赵昌森、林松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赵昌林家门口。
赵昌森推开虚掩着的木门,丛生的杂草映入眼中,似年久未住一般。赵昌森站住脚,有些恍惚。
“怎么了?”林松拨开草杆,察觉出赵昌森的些许异样,回头问道。
“没什么,只是好久没来这里了。”赵昌森张望着院落,有些落寞。
林松没有多想,继续向前走去。这是一套三合院,有正房坐北朝南,还有东西厢房分居两侧,院落不大甚至有些局促,可也看出原主人的用心良苦,或许是为孩子成家准备的。
二人走到正房台阶下。赵昌森转头,惊叫一声,慌张向正房与东厢房夹角的水井跑去。
林松视线跟了过去,心脏一下子也提到了嗓子眼。只见一个人站在井口边,半个身子已送了进去,踮起脚尖,身体有全部没入之势。看裤子和身材,林松判断,这定是赵昌林了。
“昌林,你别想不开啊。”赵昌森一把抱住赵昌林的大腿,抬起来用力向外拽,两条腿受惊一般死命挣扎。
林松此刻也赶了过来,揪住了赵昌林的脖领子,两人合力把他拽了出来,巨大的惯性让赵昌森抱着赵昌林重重坐在地上,林松也踉跄退后了几步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赵昌林甩开了赵昌森,一腔怒气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…你不是要跳井吗?”赵昌森一时语塞。
“跳什么井。井里掉进去个死鸟,我要捞出来。”赵昌林气愤道。
顺着井口往下去,林松发现,果然里面漂浮着一只死鸟,有些腐烂,还有一根掉落的竹竿倚靠在井壁上,八成是捞鸟用的。
“钱都给你们了,还缠着我干什么,滚蛋。”赵昌林翻了个白眼,还是那副无赖相,果然于长河不在,他的毛又炸起来。
林松心想:担心多余了,像他脸皮这么厚的人,要是跳井,那太阳真得打西边出来。
“你什么态度?”赵昌森的火气一下窜上了天灵盖,指着赵昌林怒道,“人家林书记好心来看看你,甩什么臭脸子。”
“我甩臭脸子?”赵昌林无奈,“林书记,不要以为你是书记我就怕你,你们现在私闯民宅,我告诉你,我也不是好惹的。”顺着抄起一根竹竿挥舞起来。
眼见局面即将不受控制,林松赶忙拦住赵昌森,吼道:“昌森,你在干什么!”
被林松这么一喊,赵昌森也回过神来,自己原本是来道歉的,可这差点又把事情闹大。但给当弟弟的道歉,总感觉拉不下脸。赵昌森转过身背对赵昌林,也不言语。
林松看出了他的心思,可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,决绝道:“昌森,错了就是错了,敢于担当,承认错误才是个男人。”
林松向赵昌林深深弯下了腰,真诚道:“对不起,昌林。今天我做错了。”
赵昌一愣,眼睛泛红,放下了兄长架子,把头低了下去:“弟弟,我错了。”
三人静静站在这荒凉的小院中,画面自此定格,只有风掠过草丛的沙沙声。
“哐当”一声,赵昌林手里的竹竿掉落了,眼泪涌了出来。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听过赵昌森叫他弟弟了,心里的冰山慢慢消融,他接受了二人的道歉,嘴唇颤抖着喊了出来:“哥哥”。
虽然赵昌林因盗窃曾经踩过缝纫机,可若不是生活所迫他并不想当坏人。
赵昌森同样激动万分,他把钱塞回了赵昌林手中,又塞给赵昌林一个大红包,动情道:“弟弟,这么多年,是我不好,没有好好关心过你。”
“坏了。”赵昌林大叫一声,甩开赵昌森,向正屋窗台跑去。
林松和赵昌森一头雾水。
赵昌林拿起窗台上碎屏的手机,盯着屏幕看去,愣了几秒钟,突然挥臂激动大喊:“我去。两千人观看了,感谢老铁支持,发财的小手点起来。”
八成是悲极生乐,情绪失控了吧,林松和赵昌森二人心中忐忑。
二人走到跟前,三人挤在一个屏幕中看去,在线观看量已经达到了三千余人,原来赵昌林是在玩直播,林松终于明白过来。
“这会不会是剧本?”
“呜呜呜,太感人了,兄弟情深。”
“刚才发生了什么?我没看到!”
“快点捞鸟啊,鸟还在井里。”
…
直播弹幕一条接一条,赵昌林的人气疯涨。
“各位老铁,绝无剧本。这位是我大哥赵昌森,对对对,长丑心善。这位是我们驻村林书记,什么?大家问他有没有对象?林书记,你有没有对象。”赵昌林把头转向林松。
林松支吾道:“我……”
“好,他没有对象。大家有兴趣,我可以给牵个线。”不等林松回应,赵昌林嬉皮笑脸对网友回应,“谢谢小狐狸送来的礼物,谢谢老叫驴大哥的点赞。”
赵昌林卖力表演,而林松和赵昌森面面相觑,直愣愣地站在镜头前。
“哈哈哈,你们三个组合太有意思了,两边二位是门神吧,一动不动的。”
“别闹,那是村书记……”
……
弹幕又飘了一波,赵昌林心花怒放,打开音响,给在线粉丝跳起了舞。赵昌森和林松更是两头黑线。
“昌林,把直播关了。”赵昌森感觉自己像个猴子正被围观,面有愠色道。
“什么?”赵昌林陷入情绪里无法自拔,没听清楚。
“直播先关一下,咱们说会话。”林松大声道。
赵昌林终于听清楚了,极其不舍向粉丝告别,并承诺下次继续给大家表演井底掏鸟。
“所以你的钱是直播挣来的?”林松疑惑道。他想要一个肯定的回答,至少能证明钱是赵昌林自食其力来的,而不是耍手段。
“不然呢?”赵昌林反问道,苦笑一声:“难道让我再走以前老路?”
“不,你误会我了。”林松心中有了答案,赶忙解释道,“直播怎么是不务正业呢?现在舞蹈主播、游戏主播各种主播层出不穷,我看你这属于乡村主播,只要不违法,宣传农村正能量,我还要支持。”
“真的?”赵昌林一脸不可思议,没想到会得到林松的支持。
“真的。”林松郑重道。
“那我以后多拍一些村里面真实好段子。”赵昌林挠挠头,嘿嘿笑道:“还是麻烦林书记和大哥了,要是拍段子我能找你俩不?刚才你俩出镜,我稀里糊涂涨了1万粉。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林松欣然接受。
“别别别,我看还是种地来的实在。这院里你要是想除除草、种点菜,我倒是能来帮帮你。”赵昌森不屑,农村主业是种地,这种传统观念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。
“昌森,你弟难得这么上进。我一个外人都对他竖大拇指了。你这个当哥哥的更得支持啊。”林松劝说道。
“那好吧,林书记,我听你的。昌林,需要哥干啥,你就吱声。”赵昌森憨憨道。
兄弟俩冰释前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