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社局李振国办公室。
李振国正躺在转椅中刷手机,两脚交叉搭在桌案上,虽少了门庭若市的虚荣,可多了些快活。一杯茶水飘起袅袅轻烟,带着香味缓缓升腾钻入鼻腔。李政国蹙了下眉,端起茶杯往里瞧了瞧,颜色有些深,摇了摇头。
随着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,李振国心里咯噔了一下,从座椅中弹起来。这个手机是李振国的另一个手机,里面没有保存任何联系人。它存在的意义只是为和一个人进行单线联系,而且只能采取被动接听的方式。飘香的雾气慢慢慢慢变成了黑云,笼罩在李振国心头。
电话又响了一声,李政国鼓起勇气,拿了起来。一个热情洋溢的笑脸立刻出现在脸上,“领导好啊,请您指示。”
可惜是打电话,对面领导殊不知,此时李振国已经正襟危立,直腰侧耳,两手捂着电话,正连连颔首。谦卑的样子即将钻进话筒,顺着电线,从电话那头听筒里出现。如果对面领导看到,纵然李振国是天大的罪,对方也势必会感动,给个活命的机会吧。然而,李振国似乎干了比天还大的错事。
“你TM是干什么吃的!屁大点事都干出屎来了!让人揪住辫子,小心再把你脑袋扯下来!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暴躁的声音,正在用粗俗不堪的言语表达自己的愤怒。
李政国错愕,一时间懵住了,结巴道:“领导,您……您说的……是哪件事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,伴着一声哼。对方嘲讽道:“你是安排人取照片了!可取照片的人马上要完蛋了,你难道还不知道?”
“啊?”李振国在云里雾里嗅出端倪,浑身颤抖,不敢言语。
“一个黄金龙打火机丢在现场了~”电话那头拉长了尾音,愤怒道:“我不知道你找的什么人!可手脚这么不麻利,我看留着也没用,给班布湖的鱼当饭吃吧!”
不容李振国过多解释,电话那头挂断了电话,传来一阵嘟嘟声。
李振国拉着脸,心情也变得沉重,用力咂摸对方话中含义。片刻,一条彩信发到了李振国手机上。点开图片,一个通体金黄的龙形打火机映入眼帘,李振国感觉好生熟悉。
突然,一道亮光从脑海闪过,李振国眼睛一亮,猛地拍了下大腿,不受控制叫出声来:“是他!是强子!”曾经有次饭局上,李振国亲眼所见,强子把玩着这个打火机,一脸得意的样子让他反感,错不了了。
李振国怒火中烧,翻出孙建国的电话……
孙建国此刻正在家悠闲看着动物世界,殊不知,此刻他正如电视画面中草原上的斑马,一只满腔怒火的猎豹正奔袭而来。
看着电视,孙建国不禁陷入沉思。想想白手起家创业时,一靠贵人相助,二靠一股拼劲。顾客不满意,自己打头阵,又是陪笑又是陪酒。店员闹矛盾,自己又当法官又当和事佬,做好调停。
随着会所经营日趋正轨,自己也不用像当年一样事必躬亲。强子为他分担了不少,自己终于能抽出身,好好享受生活。可强子太直,少了些圆滑稳重,距离他心中职业经理人的标准还有一些差距。可转念一想,这也是自己喜欢的原因啊。
“你小子,别整天往我这里跑,多去会所看看。”李振国对坐在边上的强子说道。
强子嘿嘿笑着,为李振国斟满茶,说道:“叔,多来陪陪你。怕你自己在家没意思嘛。”
李振国摆摆手:“别,我这里用不着。你能好好把会所那个摊子撑起来,用不着我操心,我就知足了。”
强子拍拍胸脯,说道:“叔啊,你就放心吧。会所那边我都安排好了,出不了差头。来您这儿,多接受耳濡目染,我才能多学东西不是,这也是为了更好经营嘛。”强子赔笑,诡辩。
孙建国“哈哈哈”笑了起来,显然强子的话很是受用。
手机的铃声像是追魂的唢呐,猛然响起,打破了爷俩的悠闲时光。孙建国眼睛瞄向放在茶几边上的手机,表情也由松变紧了,恢复了一脸严肃。
他向强子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,强子连连点头。李振国站起身来,接通了手机,边走边道:“老哥哥好啊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要寒暄的意思,劈头盖脸道:“你手下干了件好事啊!脸没露成反而露了屁股。那个黄金龙打火机是强子的吧,已经在警方手里了!我告诉你,这件事领导已经知道了,他很生气。如果强子被警方盯上,那就去班布湖喂鱼吧!”
电话被挂断了,没有给孙建国任何解释或者提问的机会。
等等,李振国口中的领导是谁?为什么李振国和沈静妤的照片会惊动这位领导?为什么会提到班布湖?难道照片中有更多的秘密?
孙建国感觉像被人打了一个闷葫芦,眼前一黑,踉跄着向下坠去。
一只手迅雷之势架在了他的腋下,另一只手也拥了过来,孙建国被顺势搀到沙发上,坐了下来,耷拉着脑袋。
“叔,你怎么?”强子搂住孙建国肩膀,声音颤抖,急切问道。又用另一只手,端起茶杯递到孙建国眼前。
孙建国用力支起眼皮,抬起头转向强子,目光里充满恐惧和愤怒。
孙建国推开茶杯,盯着强子眼睛,认真说道: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“没有,没有啊。”强子眨了眨眼,感觉被盯得很不自在,眼睛斜向下看向孙建国的茶杯,水在杯中晃动,涌动着波澜。
突然,强子的视线中,陡生出一只大手,茶杯消失在大手的手心里。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。“啪”的一声响,强子转头一看,茶杯碎片已经散落一地。
强子懵了,呆呆转头看孙建国。孙建国铁青着脸,胸口急促地起伏,目光冷森森像一柄剜心匕首,直指人心。强子的神儿回来了。
扑通一声,强子跪在地上。膝盖作腿挪步到孙建国面前,他抱住孙建国的腿,颤抖道:“叔,我错了。我不该瞒着你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孙建国一把拽开跪在地上的强子,愤怒道。
“叔,我去沈时家里拿照片,失败了。”强子低头小声道,转而伸出四根手指作发誓状,真诚看着孙建国:“但是叔你放心,我全程都没让他看到我的脸,伪装得很好。”
“伪装得很好?伪装得很好?”孙建国自言自语,冷笑道:“你的黄金龙打火机呢?”
“在我兜里。”强子赶忙掏了掏上衣口袋,可是空空如也。手又伸向裤子兜里摸去,依旧空空如也,顿时有些慌神。
“我告诉你吧,已经在警方手里了。”孙建国叹了口气,双手抱头,面露苦色,自言自语沉声道,“该如何是好啊,这件事不想让你插手,可你偏不听,唉…”
强子看到孙建国倍受煎熬的样子,心里也十分难受。不过,从孙建国的表现中,他也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在孙建国心中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。
自己不是那个无父无母、被姐姐抛弃的小孩了,自己有一个家,有一个虽然喊着叔叔但心里却把他当做父亲的人,有一个名叫果果整日打扮的傻白甜妹妹,自己很幸福。
此刻,孙建国正在为他谋一个出路,可是这太难了,强子不想让“家人”为自己担心。想到这里,强子眉头舒展开了,他长舒一口气,假装轻松道:“叔,放心吧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我的事不用操心,我有办法。”
孙建国提高调门,带着怀疑的口气问道:“有办法?”
强子从容道:“有办法,放心吧。”
孙建国茫然,眼下盯着强子的不止是警方,更有李振国和李振国背后的力量,只是这些强子暂不知道罢了。
孙建国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,伤感道:“强子,这件事可能并不像你想像得简单。你先回去吧,容我再想想。”
孙建国有些疲惫了,用手托扶着额头,整理思绪,不再言语。
强子见状,心有感动又不忍继续打扰孙建国休息。他起身欠腰,轻声道:“叔,您休息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孙建国点点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