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松将梁冰送到了客车站点,叮嘱她要注意身子、安全第一、期待下次见。就在即将发车之际,韩强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跑来,慌张把一封信塞进了林松怀里,大喊道:“林书记,我想通了,我要向沈时道歉,这封信麻烦帮我转交刘姐。”
林松笑了笑,望着远去的大客,向二人用力挥了挥手。
大客车上,韩强默默坐在梁冰旁边没有言语,望着窗外一个个闪过的树影出神,他或许焦虑,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沈时,真诚的道歉能不能取得他的原谅?或许忐忑,留给刘梅的那封信写下了自己的过往,自己终究没成为她所期待的模样。亦或是心安,待了结完这一切,还有机会做一个平凡的人。
梁冰扭头看了看韩强,拨通了沈时的电话。
“喂,你是谁?”电话那头十分嘈杂,不时传来的男女欢呼与打碟声,掩盖住说话声音。
“我是梁冰!梁冰!”梁冰皱眉捂住一只耳朵,对着手机重复大喊,引来车厢里很多人侧目。
“梁冰?梁冰?你要干什么?”沈时推开怀中花枝招展的美女,恢复了些许清醒。他记起了梁冰,去年那个经手母亲案件的女警官。话说的漂亮好听,但没有真才实学,自己母亲的案件一年多仍没进展,辜负了他的信任。
“我想和你聊一聊,你母亲的案子,不知道你…”梁冰话没说完,电话被沈时挂断了。
沈时一把想搂回了美女。可美女的小蛮腰绷上了劲儿,嗔怪林松的冷落与寡情,报复般倒满一杯白酒,喂沈时喝得一滴不剩,这才作罢,像鲶鱼一样又钻进了沈时怀中。
沈时眼神有些迷离,脸蛋红扑扑的,看着舞池中贴身热舞而又各怀鬼胎的男男女女,满是荷尔蒙急促地喘息在耳边环绕,沈时嘴角又扬起了一抹得意。
母亲的去世让他心死了。一个木匠手艺人就此陨落,一个靠终日麻痹自我度日的舞厅玩家冉冉升起。
沈时狠狠亲了身旁美女一口,起身钻进了舞池。在五彩射灯的变幻中,他的鼻子变成了狗,用力嗅着女人的汗液和香水味;他的眼睛成了鹰,在一片片白花花腿的丛林中,揩油了千次万次……
大巴车的一路颠簸,兜兜转转,梁冰和韩强回到了海河市。出于安全考虑,韩强住进了一家不需要登记的民宿。既然沈时不接电话,两人约定第二天直接登门拜访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到了沈时母亲家所在小区,还没走到楼下,韩强怔住了,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。
“要不要休息会?”梁冰扭头,看了看韩强的腿,好意问道。
“奇怪,他们俩的窗户为什么全封上了?”韩强抬头看向一户人家。
梁冰顺着韩强的视线看过去,果然有户人家的窗户有些匪夷所思。不同其他窗户安装的铝合金防护,这家的窗户全部用砖块垒死了,如果不开灯,那屋里定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你说那是沈时家?”梁冰伸手指了指,询问韩强。
“没错,准确说是沈静妤家。”韩强没有迟疑,可眼神中有一些担忧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上去看看吧。”梁冰招了招手。二人一前一后,进了楼。在门口敲了许久,里面仍未回信。韩强心存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。
“走吧,他还有一个地方。”梁冰无奈撅了撅嘴。她知道这里似乎已成了沈时的伤心处,或许离开才能让灵魂得以救赎。
两人马不停蹄来到了沈时的独居小屋,终于敲开了沈时的家门。
沈时醉醺醺从门缝里探出头,左右扫视一番,发现了梁冰和一个陌生的男子。沈时耸了耸肩,歪嘴调戏道:“吆,梁警官换男朋友了啊。”沈时上下打量着陌生男子,流露出一丝不屑,咂了咂嘴,评论道:“两年了,也该换换了。不过你这品味倒是挺独特的,喜欢瘸子?要是好玩,哪天哥哥带你好好见见世面,去乐呵乐呵。”
韩强的火一下子窜了起来,心中骂道,跟谁俩呢?老子在会所当大哥时候,你恐怕还没成年吧。韩强挽了挽袖子,龙形纹身若隐若现,刚要上去抽沈时两个嘴巴子,立刻被梁冰拦了下来。
韩强意识到自己冲动了。明明是来赔礼道歉的,可自己差点又做了错事。心里恨恨骂自己,真是愚蠢。殊不知,沈时被韩强的举动也吓得不轻,他重新打量这个叫韩强的男人,看似年轻的脸上刻满岁月的沧桑,隐隐中透着一种狠辣与从容。
沈时不愿理会二人,转身欲将二人拒之门外。梁冰大喊:“我们找到偷你家东西的小偷了。”沈时一怔,手放松下来,再次向门外二人看去。
此时沈时与韩强视线交织在一起,似冷兵器撞击般,转而消散。沈时的视线有落在梁冰身上,看着梁冰真诚的样子,沈时有些不耐烦说道:“进来吧。”
梁冰是捏着鼻子进来的。她环视了一周,屋子还是那个屋子,只不过沈时的木制工艺品覆盖了厚厚的灰尘,地上还多些成箱的啤酒。沈时指了指因非常心爱而拒绝被旁人坐的木凳,从嗓子眼里哼唧着:“随便坐,什么都不重要了。”
梁冰对韩强摇了摇头,拿了塑料凳,又递给韩强一个。坐定后沈时开门见山:“你说的小偷是谁?”
“与其说是小偷,倒不如说他也是被人蛊惑的。”梁冰不知如何开口,努力替韩强辩驳。
“那到底谁是小偷?”沈时反感拖泥带水,他想直接从梁冰口中得到答案,不然他不可能让二人进自己的家门。
韩强突然站起身,面朝沈时深深鞠了一躬,郑重说道:“对不起,我就是那个小偷,我向你道歉。”
沈时呆住了,吃惊过后又意味深长看着梁冰,笑了出来:“梁警官,我沈时不是傻子。你犯不着找个人来安慰我,或者难道你想从我这里套取什么秘密?我告诉你,我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梁冰无奈:“怎么是随便找个人呢?闲的啊!”
韩强站了起来,用两只手心分别挡住额头和鼻子,只露出了两只眼睛,一步步向沈时靠近。沈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下来,很不舒服。正当二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,沈时终于反应过来,“是他,就是他,那个眼神,我想起来了!”
韩强放下了双手,再次向沈时真诚道歉:“对不起,偷窃是我不对的,我请求你的原谅。说实话我也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。因为没有成功,我差点丢了命。”顺着,韩强扒开了裤腿,触目惊心的画面进了沈时视线。
沈时起初颇有微辞,可见到韩强这番鬼样子,心中难免有所同情,无奈道:“你也是个棋子,并不是真正做局的人。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,我会考虑不追求的。”
韩强有些不可思议,来之前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。大不了沈时不依不饶,狠狠揍他一顿,再把他送进监狱。韩强不惧怕监狱,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地方让自己安宁、为自己救赎。可现实却是,沈时轻描淡写就原谅了他,韩强张大了嘴巴。
“那你到底要来偷什么?”沈时不解道。
“照片、比较亲密的照片。”韩强不假思索。
“可我并没有见到这样的照片。”沈时迟疑片刻,随后疑说道。
“谁指使你来的?”沈时继续追问。
“李振国!”韩强脱口而出这个名字,攥紧了拳头。他恨李振国,如果不是这个罪魁祸首,自己现在或许仍在孙建国家中陪他喝茶、看电视。即便这一切都是虚伪的、如梦幻般的泡影,可不打破又有谁知道呢?现在不能只有他一人吞食苦果,他要让所有恶人都受到惩罚。
“等等,你是说,李政国指使你偷照片,可你没有做到,为了毁灭证据,他就要除掉你。”酒精的麻醉让沈时脑袋很乱,他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,让自己清醒,说出了自己的推断。
韩强没有作声,只是轻轻点点头。
沈时抱着脑袋激动万分,浑身颤抖着,他的嘴角不停抽搐,似笑似哭,他的推断是正确的。李振国这根刺在他心底整整扎了两年。如今韩强送上门来,他是重要的证人啊。有了他,终于可以让李振国认罪伏诛,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了!
“你愿意做证人吗?你做证人我可以考虑原谅你。甚至这个家的任何东西,你都可以拿走!”沈时拉着韩强的手,颤抖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