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松同往常一样,用过早餐后,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办公室,这时间虽然不多,但在林松看来十分有必要,已经变成了一种工作习惯。
可以烧水、泡茶,在一方茶台的小天地里寻求一片安宁;也可以整理一下工作思路,为一天的时间做个规划,使得自己更加从容。
林松知道赵峰喜欢绿茶,清香四溢,茶多酚提神醒脑,给人满满活力。都说上行下效,可林松却偏爱红茶,各种红茶都可以,偏爱那抹红黄般的色彩,这是他对成长的渴望。
其实,还有一个更实在的原因是,他喝绿茶从来没有睡过完整觉。
随着一缕水雾飘起,阵阵茶香也顺着雾气,进入鼻腔,沁人心脾。
林松呷了一口,回味着:沸水沏茶,重复往返,茶叶于上下浮沉之中,释放韵味。而世间芸芸众生,又何尝不是,这上下沉浮的茶叶呢?在生活的熔炉里起起伏伏。
“诶,你都要成仙了。”莺莺之声把他拉回了现实,孙果果正在准备手冲咖啡,端着一壶热水进行咖啡萃取,看着林松闭眼陶醉的样子,觉得可笑,不禁插话道。
“你管呢?”林松假装埋怨。孙果果兴致未了,哈哈大笑,撅着嘴学着林松的样子,仰头闭眼,手上动作没停,仍在画圈注水,似很陶醉。
“你小心……”没等林松说完话,“哎呀”一声尖叫,孙果果的水壶被自已扔在地上摔碎了,人也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“烫死我了,烫死我了。”
孙果果这才睁开了眼睛,抄起林松桌上的文件夹,使劲儿在大腿上扇来扇去。
林松本想笑话孙果果一下,转念一想,还是算了。凑上前,问道:“果果,你没事吧?”
孙果果伸手制止,连连说道:“没事,没事,我刚才大意了,没有闪。”
林松见被阻拦便不再上前,坐回座位在抽屉中扒拉着,边翻边说:“你呀,就是死鸭子嘴硬,得瑟大了吧。”
孙果果看着桌上险被踫洒的咖啡,哈哈笑道:“咖啡没洒就行了。你就说学你学得像不像吧。”
眼见林松没有理会,孙果果转身偷偷拉起裙子,发现大腿红了一片。这下眼睛突然变得不争气起来,泉水般涌了出来。
林松起身舒了一口气,心想:终于找到了。他看向孙果果不禁心里一惊:妈呀,这姑娘反射弧这么长,现在才有反应啊?还是戏精本精啊?算啦,算啦,不管啦。
林松把找到的东西递了过去,“给,这个是烫伤喷雾,去厕所喷一喷,有好处。”
孙果果委屈地转过头来,梨花带雨的样子很可爱,让人心疼怜惜,“奥”了一声,向门口走去。
林松心中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,赶紧使劲儿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下来,自己心里可是梁冰大警官啊,实不该胡思乱想。
正在孙果果拉开门之际,一个三角眼直挺挺站在门口。他右手臂半曲呈敲门状,两个眸子在眼眶里叽里咕噜转动着,面对面距离孙果果只有四十公分,嘴角右边有一颗快熟的痘痘,似粉色花瓣中的白色花苞,即将盛放。
此人长相比较草率,孙果果愣住了,泪水也戛然而止。反应过来后,孙果果觉着恶心,说道“让一下”,使劲儿推开了来人,瘸着腿往厕所走去。
林松扭头向孙果果离开方向看去,恰与庞亮四目相对。
庞亮似如获至宝般,咧嘴笑了起来,三角眼消失在脸盘上,更显神秘,脸上的皮肤褶皱起来,拢起几道沟壑。
他嘴角的痘痘也因为皮肤突然的抻拉,终于爆裂开来。庞亮似乎有所察觉,赶紧用手擦了一下嘴角,剩下了浅红色的痘坑印记。
没等林松开口,庞亮连忙踮脚从门口走了进来,转身用右手将门带上了,连连点头谄笑着,说道:“领导好”。
林松微微点点头。他察觉到,庞亮似乎跟有些不一样,只见他左右托着肚子,明显胖了几分。
正在林松猜测时候,庞亮变戏法一般,将左手自下而上伸进衣服里,两盒红茶就这样被掏了出来,放在了林松办公桌上,人立马“瘦”了下去。
林松诧异,说道:“这是?”
“领导,今天来局里办点事,这不刚好路过嘛?之前家里小妹从南方寄了点红茶,我也喝不了。放着也是放着,给你捎点来。”庞亮满脸堆笑,解释着。
林松脸色一沉,把茶叶推向一边,冷冷说道:“这个,不合适吧。”
庞亮连连摆手,解释道:“合适合适,正所谓红粉配佳人、宝剑赠英雄、好茶送雅士啊。我这个粗人也不懂,喝了也是白瞎。”
林松哈哈大笑,指了指沙发示意庞亮坐了下来,拿起茶叶盒左右把玩起来,装作不经意说道:“想不到庞队长还挺心细的,知道我爱喝茶?”
庞亮坐在沙发上,挺直腰杆,探着身子,连连摆手,解释道:“没有没有,我也没多想。实在是喝不了,我就带过来的。”
林松打开了茶叶盒,晃动晃动,里面并无多余的东西。闻香辨叶属中等,但并非昂贵之物,满意地说道:“那我就谢谢庞队长了,等我给处里的同事都尝尝,费心了。”
庞亮看到林松接受了茶叶,连连点头:“好,好,喝完我这还有。”
二人互相客套着,庞亮却丝毫不提自己举报信的事情,也未尝试从林松嘴里探一探口风。这让林松觉得庞亮这个人有点意思,人不可貌相。
林松试探着问道:“庞队长恐怕找我……还有别的事吧?”
庞亮还是那副诚惶诚恐地样子,赶忙说道:“没有,领导。就是前几天和领导有过接触,觉得领导看问题准、能干事、人品好,单纯欣赏敬佩,希望多多联系。”
林松心想,这个庞亮果然深不可测。这么多年劳动监察大队长岗位把他练成人精了,做人很圆滑、办事有分寸、嘴上也灵活。
此人善察言观色、驾驭人心,心中沉静反而面露怯色,目的明确反而左右言他,鹰立如睡,虎行似病,藏巧于拙,用晦而明。
林松笑笑:“庞队长过奖了,都知道基层一线不好干,你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。”
庞亮会意了,面露喜色,他知道经过调查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。
二人又寒暄了几句,庞亮借口还有别的工作要走。林松一改起初的轻视之色,挽留几次未果,同庞亮握手道别,目送其离开。
倚在门口,林松感觉一丝后怕,此人城府很深。古语有云,宁可得罪君子,不可得罪小人。对庞亮还是要多留着心眼,既要热情又要提防。
恰在这时,孙果果走了过来,看见愣神的林松,邪恶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。孙果果猛地出手在林松眼前滑过,同时配合一声尖叫“啊~”,林松感觉心脏漏跳了半拍,灵魂也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哈哈哈”孙果果开心地拍手大笑,“吓到了吧。”林松回过神来,气得恨不得给孙果果一巴掌,手甩出去后立刻意识过来,转而勒住了孙果果的脖子,胳膊一发力,孙果果的身体向林松倒了过来。
两人身体贴在一起,林松搂住了孙果果,二人站在门口,这是要拍情侣海报吗?林松意识到有失分寸,推开了孙果果,攥紧拳头假装威胁道:“下次再吓唬我,定饶不了你。”
孙果果脸上闪过一丝红晕,突然的身体接触也让她臊红了脸,不再过多言语,径直回到自己位置上坐着去了。
林松想起上午十点钟赵峰要去政府开会,看了一下手表,现在已经上午九点半了,不禁一丝懊悔,上午工作计划被孙果果和庞亮干扰了不少,不过万幸自己还有些时间。
敲开赵峰的门,林松一五一十将张桥及庞亮调查情况做了汇报,并向赵峰汇报了自己试图化解这起信访事件的想法。
赵峰沉思了半晌,缓缓说道:“这起事件,能为咱们的员工洗刷冤屈就是成功,但这只是第一个层面,治标。如果能从根本上化解用人单位和个人之间矛盾,那就是第二个层面了,治本。”
林松点点头,说道:“是啊,如果治标不治本,哪天张桥变卦再找麻烦呢?我觉得需要张桥、会所、还有咱们局,三方坐下来谈一谈,从根本上化解。”
赵峰有所顾虑,说道:“小林,你说的不错。能谈成我们固然高兴,可谈不成会不会出现矛盾升级?”
林松说道:“以前您就教导我,心有所信,方能行远。正确的事总要有人去做,我愿意当这个媒婆,给他们说和说和。”
赵峰笑笑,满意地向林松点了点头,说道:“好样的,我没看错你。不过,小林啊,我给你吃个定心丸,谈成了最好,谈不成我给你撑腰。”
林松心里暗喜,有这话我就拿到了尚方宝剑,大义凛然道:“保证不负领导信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