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振国被带走接受调查了。
这个消息在人社局炸开了锅,犹如晴天霹雳,虽正值阳春三月,可人社局空气中飘起了一丝寒意。
大家都沉寂了,像冬日的松鼠,守望着突如其来的冰天雪地,时而有三两个耐不住寂寞的,游弋于各个办公室之间,生怕有些小冰凌不经意之间将自己扎伤,但也有些胆子大的,正在积聚着力量,企图甚嚣尘上。
“哎,听说了吗?李振国和沈静妤原本就有情况。可如今李振国看沈静妤年老珠黄,瞧不上眼了,要分手。沈静妤不甘心,在办公室脱衣诱惑李振国,希望让用身体让二人旧情复燃。但李振国去意已决,据说又看上那个小谁了。我就悄悄告诉你,你可别说……”
“对,沈静妤当时定是感觉自己被羞辱了。你想啊,一女人做到这种程度。脱光了衣服就是放下了所有羞耻心,祈求得到面前的男人。可李振国呢,连个正眼都不看人一眼。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种屈辱,更何况是咱们的‘女中豪杰’沈静妤……”
“不对,沈静妤是被李振国推下楼的。人家刑警勘查现场时候说了,沈静妤死时没有闭眼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有冤情啊。被推下去的,肯定没错。这可不是我说的啊……”
一时间,各种小道消息在慢慢地滋养、发酵着,亟需得到最有力的证名……
孙果果一手托着脑袋正在发呆,一只手拿着黑色碳素笔在白纸上画来画去。两只大大的眼睛发射出了一条平行光线,视线的另一端恰巧无意地落在了林松的脸上,在穿过树叶的斑驳阳光映衬下,有几分耐看。
伏案工作的林松,抬起头舒展了一下颈椎,刚好注意到正在发呆的孙果果,林松玩笑道,打扰了这份美好,“喂,孙果果,你是看上我了吗,直勾勾瞅着我干嘛?”
一句话把正在发呆的孙果果拽了回来,“想得美”,孙果果撅着嘴,白了林松一眼。
“我看看你在思考什么呢?”林松探头过去,孙果果已经成功涂鸦了三四张纸,可电脑仍是黑屏的状态。
林松啧啧嘴:“真是……一团浆糊呀。政府办的数据报表明天就要报了,提醒你一下,再不着急,明天赵局该说你了。”
“哼”孙果果转头毫不领情。可爱的小镜子也被她收进了抽屉,探头过来,说道:“赵局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小事,现在沈局坠楼的事肯定让他都疼。现在大家说啥的都有,你就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“不想知道,该知道时候自然就知道了,好奇心害死猫。”林松笑了笑。
孙果果嘟囔了两句“你这个呆子。”没人陪自己一起吃瓜,可真没意思,孙果果的思绪飘到了窗外,自顾自当起了侦探柯南。
……
“爸,我回来了”,孙果果拉开家里大门。
孙果果家住在海河市城北区盛世名门小区里,这是海河市有名的富人小区,共有30栋别墅,高耸院墙外围种了厚实的松柏,遮蔽了繁华地段的喧嚣,分割出一隅宁静。
听过开门声,家中阿姨赶忙毕恭毕敬迎了上去,微微欠身,笑着招呼“小姐,回来了呀”,自然伸手接过孙果果的手包。
家中装修不简单,看不出穷奢极欲的奢华,相反是一种现代与传统相结合的雅致。
以淡雅烟灰色壁布铺陈空间,一幅幅绘着缥缈烟岚的水墨画,挂在客厅侧墙上。客厅当中,中式茶台上燃起檀香袅袅升腾,孙建国正坐在沙发上品茶。
一溜小跑,孙果果扑到父亲孙建国身上,给孙建国一个大大的拥抱,差点将孙建国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。
孙建国看着女儿笑了起来,“你这孩子,都这么大了,还疯疯癫癫,真是把你惯坏了。”
孙果果装作不高兴嘟着嘴,对孙建国白了一眼说:“对,都是你惯得,怪你。”
孙果果母亲去世的早,对于孙果果,孙建国倾注了全部的爱。作为海河市屈指可数的富豪、金色浪漫夜总会的老板,孙建国自然不乏爱慕追求者,可为了果果,孙建国仍然单身一人。
孙建国哈哈笑起来了:“坐,陪爸爸喝会茶,今天工作顺利吗?”敏锐的孙建国看出女儿似乎有些心事,不动声色问道。
“爸,我想辞职了。这份工作太无聊了,你跟我说上班要低调,现在可好,连我喜欢的包包都不能背,生怕别人议论。单位有些瓜,也不能吃,还得跟鸵鸟一样,把头扎在土里。”孙果果撒娇道。
孙建国用手指刮了一下孙果果的鼻尖,说道:“乖女儿,多少人削尖脑袋梦寐以求就是这样一份工作呀,你还不知足。社会上打拼的事情交给爸爸,你开开心心就好,不用太优秀。等过几年找个好人家把你嫁了,让他好好管管你。”说着,孙建国拍了拍孙果果的脑袋,虽然假装生气,但是仍然难以抑制的喜爱。
“我不嫁人,我要干一番事业,证明给你看。”孙果果甩开了孙建国的大手,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孙建国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,摇头自语:“真像你的母亲呀。”
闭上眼睛,孙建国的思绪又回到25年前,那时他与妻子为了改变命运走出农村。孙建国干起了会所保安,妻子在电子厂下班。
虽然二人挣得不多,但是妻子仍对生活充满希望,并为孙建国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女儿,一家人贫穷但是很幸福。
直到一个雨夜,妻子下了晚班,回到家中做好一桌热腾腾的饭菜,有孙建国最爱吃的茄子炒肉。
虽然疲惫了一天,但妻子仍然难以掩盖内心的期待。那天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。虽然生活简朴,但妻子也精心打扮了一番,穿上孙建国为她买的却舍不得穿的碎花裙子,在雨夜出门了。
那天孙建国没有带伞,向替班同事借了把伞,下班回家。
回去路上,孙建国看见马路上有一群人在围观,好奇心驱使他凑了上去。
猛然间孙建国愣住了,躺在雨水里的人他太熟悉了,以至于熟悉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那人居然是自己的妻子。
一把雨伞撑开飞出很远,另一把雨伞则紧紧攥在手里。
孙建国脑子“嗡”得一声,眼前一黑,既而又反应过来,妻子被车撞了。
他丢掉雨伞冲上前,抱起妻子向身边的人大声哭喊寻求帮助,来来往往的汽车却没有一辆停下脚步。
在他无助之时,一个小伙子推来了一辆板车,大喊着:“用这个,抓紧去医院。”
送到医院,妻子已经走了。
孙建国感觉天塌了。他想起自己和妻子的点点滴,一起从农村走到城市,虽然工作不堪,受尽屈辱。但每每回到家中,二人对视一笑,不开心总会烟消云散。
家是港湾,带给漂泊的人安宁,抚慰心中的伤痛。
女儿,我的女儿果果,猛然想起四岁女儿还独自在家中,孙建国强打起精神,赶忙又从医院回到家中。
推开家门,孙建国看见女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嘴角淌着口水,仍在梦中呓语:“听妈妈的话,等接爸爸回来一起吃”。
桌上菜已经凉了,可听话的女儿一口未动。
孙建国抱着女儿,控制不住失声痛哭,心里哭喊“我可怜的女儿,老婆你不要走,快回来!”
果果醒了,不明所以,大哭起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