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会功夫,赵峰带着沈时走到李振国房间门口,赵峰对沈时说道:“李振国就在这个房间,你去和他聊一聊吧。记住,别冲动,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。”
赵峰拍了拍沈时肩膀,转身离开了。
恰在这时,林松外出回来,正巧和赵峰打了个照面。
赵峰眼睛一亮,赶紧喊住林松,大声道:“林松,沈时有事要和振国聊一聊,你去参加一下,端个茶水什么的保障下。”
林松愣了一下,马上反应过来,答道:“好的。”
与林松擦肩而过之际,赵峰拽住林松衣角,压低声音:“倒水是其次。重点是留意着二人,防止沈时出现过激行为。”
林松心领神会,紧跟沈时走进李振国房门。
“呦,李局长真是高人啊,摊上这么大的事还,安!然!无!恙!”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,沈时怒气冲冲走到李振国面前,两手拍在李振国办公桌上,上身前倾,双眼凌厉,直盯盯看着李振国,仿佛利剑一般要扎进李振国的心窝。
李振国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沈时,但面对这摄人心魄的眼睛,心脏像是坐过山车,剧烈跳动起来。他不由侧过脸,假装咳嗽起来,说道:“沈时,请坐,请坐,坐下说。”
沈时仿佛没有听见一般,他直愣愣盯着李振国,他只是认认真真、仔仔细细看看,面前这个与母亲死亡有重大关系的男人。看着看着,他的心里涌出一个罪恶的想法,他想扒了李振国的皮,撬开李振国的肋骨,看看李振国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
沈时眼神异样,表情逐渐扭曲。
四目相对的空间,仿佛冰天雪地,这让李振国不寒而栗。
林松端起茶杯走了进去,大惊失色。他注意到,二人已到剑拔弩张之态,似乎爆发就在一瞬间。
林松顿感不妙,放下茶杯,连忙走上前,用一只胳膊环住沈时,将沈时拉向沙发所在的位置,连声说道:“沈时,坐下说,坐下说,都站了半天了,我都替你累了。”
沈时被拦回了座位,调整了一下情绪,说道:“我就开门见山了,李局长。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?我希望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,不要有半点隐瞒。”
李振国深吸一口气,情绪得到些许缓解,解释道:“沈时啊,这个事我跟警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。那天沈副局长来我房间,拿着我和我侄女的照片质问我,说我欺骗了她。她一激动做了傻事……说实话,是她一厢情愿,我对她也没有什么想法。不过说到底也有我的原因,我向你郑重道歉。”
沈时冷一声,说道:“道歉?道歉有用吗?笔录卷宗我也看到了,你这些说辞,可能说了数十遍吧!看似天衣无缝、实则漏洞百出。”
李振国愣了一下,转瞬之间恢复平静,真诚道:“沈时,你这孩子,不要乱说啊。这件事公安部门已经结案了。虽然我非常同情并理解你的心情,但在沈静妤去世这件事上,我是清白的,我保证。”
沈时哼笑:“保证?保证能作为证据吗?不要把我当三岁小孩子糊弄,我也没有兴趣跟你跟玩过家家。接下来,我问你答。”
李振国只得点点头。
沈时问道:“在我母亲坠楼后,为什么你没有立刻下楼查看,或者报警?你当时究竟在屋里干什么?”
李振国犹豫了一下,仿佛陷入痛苦的回忆中,过了一会,他慢慢回答道:“说实话,当时我很震惊。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场面。我走到窗户看下去,沈副局长躺在水泥地上,血水从她身边淌出,我慌了神,吓瘫了。直到警察同志过来,我才清醒过来。”
沈时问道:“你一直没出门?”
李振国低着头,回答道:“没出门。”
沈时突然大呵斥一声:“你在撒谎,中间你去过一趟厕所。”
林松和李振国都被吓了一激灵,林松心想:沈时这小子有点水平,问起话来颇有几分公安办案的意思,不过心脏不好的,真容易背过去。
李振国愣了片刻,一拍脑袋,尴尬道:“奥,对了,中间确实上过一趟厕所。我有些忘了,不好意思啊。”
沈时盯着李振国看过去,眼神异常凌厉,他冷冷说道:“忘了?哼!不是那么简单吧。依我看,你是在藏东西!”
李振国突然有些焦躁,伸手指着沈时,大喊道:“纯粹胡说八道,你污蔑。”
沈时声沉似铁:“作为受害人家属,我有权向警方调阅当时的录像资料,虽然不清楚你在房间内干什么,但屋外的一举一动我看的清清楚楚,你在掩盖杀人的证据!”
林松不动声色,观察着两人的神情。两人虽然火药味很浓,一度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,但还是能够克制。
沈时试探着:“人在做,天在看,没有完美的犯罪。那几天你们楼里的厕所堵了。证据被维修工人掏了出来。你还在狡辩!!!”
李振国眼神有一躲闪,嘴角不自觉抽动起来,继而恢复平静,说道:“一派胡言,如果有证据,我怎么可能现在好端端坐在此处?”
沈时眼角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笑意,或许他已经察觉到李振国表情的些许起伏,而这一切也被林松尽收眼底。
沈时讥笑:“怎么,李局长心慌了?害怕真相大白后,自己身败名裂,万劫不复?”
血液一下涌上李振国大脑。李振国想到自己上午刚被宣免去职务,坐上冷板凳。下面一个毛头小子,又对他吆五喝六,指指点点。这和身败名裂有何区别?简直忍无可忍。
李振国终于爆发了,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向沈时脸上砸去,破口大骂:“你滚蛋,你简直是个疯子,得了臆想症,别还这么不知好歹!”
这一瞬间电光火石,沈时还未作出任何反应,林果已然出现在沈时面前。
“当”的一声,林果感觉大脑一阵眩晕,双腿无力瘫软下去,跪倒在沈时面前。
几秒钟之后,林松意识恢复了几分。
沈时目瞪口呆。林松扭头看看对面的李振国,同样脸色煞白,面露惊恐之色。
林松忍住后脑传来的剧痛,用力挤出一丝笑,对沈时说道:“还不拉我一把。”
坐在椅子上的沈时,这才反应过来,赶忙伸手将林松扶起,搀到座位上,不好意思说道:“刚才,谢谢你。”
沈时转身冲李振国大声呵斥:“李振国,你是想要我的命吗?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!还是在这间办公室!!!”
李振国仍在恍惚之中,一时语塞:“我……我……不是……故意的……”
二人唇枪舌剑。林松边想边叹气,这件事跟自己并没有关系。可自从被卷进这场风波里,倒霉事真是一件接一件,如今脑袋又被狠狠砸了一下。
忽然,林松闻到一阵铁锈的味道,一股暖流顺着脸颊缓缓而下,伸手摸过去,大吃一惊,完了,这下被开瓢了。
当局者迷旁观者清。在林松看来,现在二人的争执就像泼妇吵架,沈时虽然气势汹汹但没有真凭实据,不然早就去公安部门提交证据了,何苦在这里斗嘴皮子。看着滴滴落在地上的鲜血,林松突然心生一计,决定要制止这场闹剧。
“都别吵了,”林松大呵一声,“能不能送我去趟医院。”正在争论的二人转头看过去,着实吓得不轻。
“哎呦……哎呦呦……”林松捂着头,不时发出呻吟,鲜血已遮盖住了半张脸,一只眼睛在鲜血的包围下缴械投降,只得紧闭不得睁开,配合林松呲牙咧嘴的表情,更显严重。
沈时扭身看到这场面,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走上前来,扶住林松,紧张的问道:“你怎么样?”
林松控制住气息,气若游丝般说道:“先别吵了,快送我去趟医院吧,我感觉要不行了。”
李振国也赶忙说道:“好好好,马上马上。”拿起桌上就要拨打司机值班室,可刚拨完号,他又把电话挂死了,对林松说道:“小林,我送你去,这样能快些。”
说罢,李振国拿起桌边的湿巾,快步走到林松面前。没等林松反应,李振国在林松脸上快速蹭了起来,大体上把清晰可见的血迹蹭干净,又将一顶宽檐帽扣在林松头上,说道:“现在出发。”
林松转头看向沈时,略带请求说道:“沈时,看在兄弟刚才挡了一下的份上,今天就到这里,有事以后再说好不好?”
沈时面露难色,停顿了一下,说道:“好,今天看在你替我挨这一下的份上,你好好养伤,我就告辞了。不过我还会再来的,李振国,你给我记着。”
沈时狠狠瞪了李振国一眼,拂袖而去。
听见沈时脚步走远,李振国长舒了一口气,拍了拍林松肩膀,说道:“真有你的,脸上的血是你涂的吧?谢谢你帮我解围。”
林松苦笑:“这都看出来了?”
李振国说道:“我眼睛也不花,这点事还是能看出来了。不过实在对不起,一时冲动误伤了你,我向你道歉。”
“不用客气,想想刚才那烟灰缸如果真砸在沈时身上,这事恐怕就没法收场了。”林松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,“李局之前也常教导我们,要有大局观不是嘛?我挨了一下,换局里稳定平安,也值了。”
李振国看着林松,欲言又止:“只是,只是,你受了伤该如何解释…”
林松猜出了李振国的心思,心想刚才你振国放弃司机值班室派车,然后擦干我脸上了血迹,不就是要毁灭证据怕别人见到吗?
毁灭证据?等等,难道沈静妤副局长死亡真凶就是李振国?当时在这房间里还有证据真像沈时所言,被冲进了厕所?
林松看着李振国憨厚的笑容,仍感觉脊背发凉,细思极恐。他强作镇定说道:“李局,您说什么呢?刚才水洒了,我脚底打滑,不小心脑袋摔地上了。您好心送我去医院,别人有什么好非议的。”
李振国眼眶有些湿润:“好小子,我也不是局长了,但咱们可以做哥们弟兄,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,咱们先去医院,以后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。”
林松笑着点点头,在李振国的搀扶下走出了大楼,直奔医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