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檀秋月一早便接到了许重焕的电话。
许重焕:“檀檀,你醒了吗?我过来找你玩啊!”
檀秋月:“不用,下午不是就同学聚会了吗?还有,檀檀又是什么鬼称呼!”
许重焕选择性地回答檀秋月的问题,“……哦,那好吧,你打工一个月也挺累的,那你好好休息,咱们下午再见。”
“嗯……拜拜。”
檀秋月手里握着电话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差不多十点。
檀秋月躺在床上,抱着被子滚来滚去,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舒心地睡过了。
空调可以开一整夜,不怕交不起电费,简直棒呆!
他一边滚,一边小声哼唱――“……沙皮沙皮沙皮,你就是个沙皮,但穿得酷酷滴......”
就这几句翻来覆去地哼,也不嫌腻。
突然之间,肚子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叫唤,檀秋月摸了摸平坦的肚皮,准备起床去觅食。
酒店提供早餐,但这个点儿估计也没啥吃的了。
檀秋月来江城就背了个包,带了两套换洗衣服。
换上一条水洗蓝牛仔裤,穿上一件白色T恤,衣服胸口处还印了一个小熊。
檀秋月看着镜子里的人咧嘴一笑,镜子里的人也对着他咧嘴笑了笑。
檀秋月满意地点点头,青春靓丽男大学生可真帅气啊!
檀秋月问过酒店前台,得知不远处就有一条美食街。
他溜达着专挑有树的地方走,躲避热烈的太阳。
但是气温太高,檀秋月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,汗流浃背,背都湿透!
他目光艳羡地看着那些撑着各色小花伞吹着手持小风扇的女生们。
他怎么就没带把伞带个小风扇呢!
仔细观察,檀秋月发现街上真的没有几个男的撑伞,除非是和自己女朋友在一起的。
男同胞们不打伞,檀秋月也不好意思。
他心里默默无语,罢了,好在他是不容易晒黑的体质,热点就热点吧。
不过,一想到晒太阳老得快,檀秋月又后悔不已,早知道不该出来的!
还是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儿,然后回酒店继续吹空调吧!
逛了两圈,檀秋月最后进了一家老麻抄手店,里面人挺多的,想来味道应该不错。
……
吃完早午饭的檀秋月又溜达着往酒店走,经过天桥的时候不期然被一个人拦住。
那人拄着拐杖,脸上戴着一副墨镜。
“这位朋友,贫道观你面相,发现你印堂发黑,近期恐有血光之灾啊!这样吧,相逢即是有缘,这个手链可保你安全无虞,不要999,也不要666,一口价499,怎么样?”
檀秋月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人,化妆技巧不行啊,脸上皮肤虽然皱巴巴的,像个老人,但是手上的皮肤光滑细腻,明显是个年轻人。
檀秋月迟疑着开口,“你……要不还是找份正经工作吧,年轻力壮的,骗人不好!”
“朋友,你相信我,我不是骗子,这样吧,我也不要499了,友情价200,微信、支付宝、现金,都可以哟!”
檀秋月:“……”
谁和你是朋友!?
看出檀秋月脸上坚定的拒绝,那人有点急了,“真的,你相信我,你昨天不是就差点挂了吗?”
檀秋月闻言一愣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当然是算出来的!”
檀秋月回过味儿来,靠!差点被骗,那人一定是在本地新闻上看到过昨天那场事故,没想到,这骗子的工作做得还挺到位的。
檀秋月微笑着拒绝了他,“不用了,兼职打工很累的,我不会花这个冤枉钱。”
听到檀秋月无情的拒绝,那人一拄拐杖,“你是不是真的不买?真的不买?”
檀秋月摇了摇头以示拒绝,然后径直就走。
“嗷嗷嗷,求求你了,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,你可怜可怜我吧!孩子太可怜了!”
身后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,檀秋月的脚步顿了顿,怎么也迈不出去了。
他自认并不是一个滥好心的人。
可是……
或许是小时候在福利院也饿过肚子吧。
他叹了口气,转过头来。
天气炎热,那人脸上的汗水很多,假发都被浸湿。一双明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檀秋月,祈求他的垂怜。
“别嚎了,200是吧,给你!”说着就打开手机壳,然后从手机背面掏出来两百块钱,递给那个骗子,“去买点吃的喝的,别再骗别人了。”
那是他身上仅有的现金了。
放在手机壳后面藏着,以备不时之需。
那人立马笑嘻嘻地接过钱,也不在意檀秋月说他是骗子。
把钱仔细收好之后,他从斜挎着的布兜里随意掏出一条红绳手链来递给檀秋月,“多谢菩萨!大好人呐!记得随身携带啊,真的有用的,不骗你。”
檀秋月:“……”
檀秋月拿着手链转身就走,没再管他。
回到酒店,檀秋月先去冲了个澡,然后才躺在床上悠哉悠哉地吹空调玩手机。
视线一转,檀秋月看着手腕上花200巨资买回来的装饰物,红绳上面只有一颗黑曜石,普普通通,平平无奇。
他再次感叹,这骗子是真过分啊,就这破手链,某宝上面九块九三条包邮呢!
檀秋月摇了摇头,心里默默告诫自己,下次可别再这么心软。
小小年纪就兼职打工,遭受过不知多少社会的毒打,他赚个钱容易吗他?
玩了会儿小游戏,檀秋月觉得自己眼皮子有点撑不住了,他放下手机,拉过被子盖好,侧身睡了过去。
……
下午五点左右。
许重焕给檀秋月发来微信。
【许重焕:出门了没?真不用我来接你啊?】
除了许重焕之外,檀秋月和其他同学的关系都一般,大概是因为他总是兼职打工的缘故,没有时间和别人相处交流,情谊自然好不到哪里去。
许重焕担心他一个人先去了尴尬,特意先问一句。
【檀秋月: 在收拾了,我马上出门,你不用来接我,我这边过去还近一些。】
【许重焕:OK,我也准备出发了。】
【檀秋月:嗯嗯好。】
檀秋月收拾妥当,准备出门赴约。
聚会的地点离酒店不远,檀秋月依旧选择步行。
出了酒店门口,檀秋月拿出手机打开导航,然后输入地址,没一会儿手机里面传来语音提示――
“全程大约1.3公里,沿当前道路直行,600米后在红绿灯路口左转……”
檀秋月跟着导航走了600米,到了红绿灯路口,交通灯显示还有30秒才变绿,他拿出手机来看了看,同学群里不断弹出消息提示。
“同志们,上菜了,还没到的抓紧了。”
发消息的人是高中时候的班长,说完还传了张图片上来。
“哇,看着不错嘛,去的人有口福了……”
“靠,不是约的六点吗,我还在路上呢!”
……
同学群里面总共六十八个人,高中毕业之后,有的人出国,有的人有事耽搁,所以这次来参加同学聚会的人并不是很多,三十个不到。
檀秋月只看了一眼消息,就把手机放回裤兜里。
因着昨天的事故,他格外认真地看着红绿灯,确认交通灯已经变绿,左右两边的车也已经停下来,他才抬腿向前迈步。
眼看马上就过完斑马线,还有两三步的距离,檀秋月顿时加快脚步。
可是,他却没注意到,人行道转角处突然冲出来一辆摩托车,速度极快,来势汹汹,“快闪开……”
“啊啊啊啊!”周围人不断尖叫,“……快躲开!”
檀秋月听见众人刺耳的尖叫声,本能地向旁边一闪,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那摩托车直直地向他冲来,刹车似乎坏了,根本刹不住车。
“砰”的一声,剧烈的疼痛传来。
檀秋月感觉自己飞了起来,然后又重重的落到地上。
浑身的骨头似乎散架了一般,他很想站起来,他还要去赴同学聚会呢!
可是……
“唔……”
踏马的,好……好疼呀!
檀秋月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,嘴角不断溢出腥咸的液体……
四周似乎有人慌乱地说着话。
“快!叫救护车!”
“天呐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人行道上骑什么摩托车啊?这下好了,撞到人,赔死他个龟儿子……”
檀秋月已经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,耳朵里面嗡嗡的,很疼,不知道是头疼还是耳朵疼……
傍晚的阳光很好,落日余晖灿灿,可他檀秋月却觉得自己身体有点发冷。
檀秋月侧脸盯着咸蛋黄一般的落日,艰难地扯着嘴角笑了笑,许重焕……那家伙可别太自责了……
檀秋月眼前视线逐渐模糊,最后彻底黯淡下来……
他手腕上的那颗黑曜石闪过一抹黑漆漆的光,而后渐渐消失。
“……沙皮沙皮沙皮,你笨是沙皮,但穿得酷酷滴……”檀秋月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,一阵接着一阵,来电显示――许重焕。
……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......”
听筒里面传来一道机械的女声,许重焕站在包厢外面,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,他努力压抑着内心深处传来的阵阵不安,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打着那个注定再也接不通的电话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喂?”
终于,电话里面传来了回应,只不过,回复的人却不是他熟悉的温润嗓音。
许重焕愣了愣,“你好,请问你是哪位?”
“你好,请问你是机主的家属吗?机主出了车祸,已经抢救无效死亡,请尽快来市中心医院办理……”
许重焕脑子里忽然轰隆一响,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了。
“你,你在开什么玩笑?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啊!檀秋月怎么会……”怎么会死了呢?
不可能的!
不可能的!
他刚刚还在和自己聊微信,说他马上就到了……
“......对不起,请节哀顺变......”
许重焕手里握着的电话“吧嗒”一声掉到地上,他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许重焕的双手微微颤抖,他甚至忘记了呼吸,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不会的,他不相信!
檀秋月怎么会死呢?
他刚刚还说马上就到了,他们还说好要一起逛遍江城的……
包厢里有人见许重焕一直没进去,便出来看。
结果发现许重焕泪流满面的站在原地发呆。
有人开口问他,“老许?怎么了?你怎么……”哭了?
听到声音,许重焕回过神来,他推开众人,拔腿跑了出去。
……
檀秋月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没成想还有再睁开双眼的一天。
只是眼前的场景让他……无比的震惊。
他抬手……抬爪一看,第一百零一次确认,自己的手确实没了,它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。
他不是人了,或许是投胎了吧,变成了一只狗子。
檀秋月无奈地叹了口气,奈何在旁人听来,就是小奶狗无意识地“哼唧”一声。
旁边的笼子里关着一只白底黑花的猫咪。
它一脸高冷地看着檀秋月这只白嫩小狗,“哼,蠢狗。”
檀秋月:“……”
你才是蠢猫呢!
他不和它一般计较!
檀秋月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,关于人身时候的记忆模模糊糊的,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撞到了脑袋吧,这一点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。
毕竟是生前经历的最后一件事情。
至于其他的记忆,就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,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他隐隐约约记得,自己好像是要去赴一个什么约来着。
算了,想不起来就暂时不想了,反正他现在变成了狗,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喂,你的铲屎官什么时来接你?”
旁边的高冷花猫又说话了。
檀秋月“嗷呜”一声,“不知道,我还没有铲屎官。”
他现在刚满一个月,一个窝里的兄弟姐妹都被人陆陆续续接走,只剩下他一个狗子。
或许是身为人的羞耻心作祟,出生之后抢奶喝的时候不够努力,进而导致他如今体格不够强壮,虽然长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,但是那些人来挑宠物的时候,没有一个选中他,觉得他不好养活。
其实他可好养了,一点都不挑食!
做人的时候是这样,做了狗也是一样。
那花猫是四天前被主人送到宠物店来寄养的,主人去外地出差,差不多也快回来了。
檀秋月没再理它,忧郁地把小脑袋搁在两只毛茸茸的爪爪上,小尾巴恹恹的,时不时甩一下。
哎,这日子可怎么过哟!
做狗就做狗吧,还非要他带着人身时候的记忆。
……
这天,宠物店里来了两个男人。
“欢迎光临!”店主小姐姐扬着笑脸说道。
其中一个稍矮些的男人开口了,“严丛笙啊,我的表哥啊!你今天怎么都得带一个什么东西回家,不然外婆非得唠叨死我不可!”
另外一个男人稍高些,面容清俊,眼神里冷冷淡淡,“奶奶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傅铭苦笑,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?
他的表哥严丛笙,长得好,家世好,二十六岁了,一直独身一人,不爱社交,生活就像一摊死水,掀不起半点波澜。
这可把严奶奶急坏了,生怕他哪天突然想不开,或者这辈子就这么过了。
让他去交个女朋友,严丛笙打死不去。
搞得严奶奶还以为自家这个孙子取向不同。经过一番心里挣扎之后,她想,既然女朋友不行,那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,总归是个人就行!
然而,严丛笙还是没兴趣。
严丛笙他奶奶也不想再多说什么,只能换个人摧残。
只是可怜了傅铭,老人家天天在他耳边念经,让他多带严丛笙玩,交朋友不行,培养一点兴趣爱好也可以,别年纪轻轻就活成个和尚的样子!
傅铭带着严从笙蹦过迪,结果他中途嫌吵自己溜了。
他还带着严丛笙去过游乐园,他表哥全程面无表情,直接吓哭不少小朋友。
爬山、打球、蹦极……
能想到的都做了个遍,效果不能说没有,只能说是一点都没有。
傅铭着实是束手无策了。
请教自己女朋友之后,女朋友告诉他,或许可以尝试养个可爱的宠物,养宠物可以让人心情变好,也可以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。
傅铭一听,觉得这个建议不错,问了自家外婆之后,外婆也觉得不错。没有人陪就没有人陪吧,有个狗或者猫陪也行,只要不是独自一人。
于是,周六这天,傅铭好说歹说才拉着自家表哥来了宠物店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