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丛笙轻轻地拿起檀秋月受伤的右爪,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满它整个爪垫,涂好之后,为了防止球球不小心将药膏蹭掉,严丛笙又用纱布在球球的爪子上面绕了一大圈,硬生生将檀秋月的小胖爪爪包扎成了一只大胖爪,活像是在包一个木乃伊。
檀秋月看着自己不甚灵活的右爪,狗嘴微微一抽,连嗷呜声都叫不出来,“……”
真的需要包扎得这么夸张吗?
他是爪垫摩擦受损肿胀,又不是得了骨折!
严丛笙:“好了,这几天就少跑来跑去的,免得一直好不了。”
檀秋月:“嗷呜!”――好喔!
“球球,你已经不是小狗了,要听话知道吗?”
“嗷呜嗷呜!”――人家才四个月的宝宝,怎么不是小狗了!
不过,檀秋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体型,再想想刚来的时候那副小奶狗的模样……好吧,确实是大了一大圈。
那个时候严丛笙一只手都能将他托起来,现在却要两只胳膊才抱得动。
哎,耶耶已经不是小时候的耶耶了。
不知道,再过几个月,他会不会长成一只白熊。
想到那副胖墩墩的、膘肥体壮的样子,檀秋月顿时心里一堵。
檀秋月在伤感自己即将逝去的幼崽时期,严丛笙已经准备好秋后算账了。
严丛笙:“球球,你今天在家里都干了些什么?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?”
檀秋月:“……”
檀球球心虚不已,一双漆黑的狗狗眼转来转去,就是不看严丛笙。
严丛笙见它那副样子就猜出了它可能没干什么好事,只是球球又不会说话,看来还是得他自己看监控了。
严丛笙伸手摸了摸檀球球的狗头,然后拿过茶几上的手机,熟练地打开监控APP查看。
只是,严丛笙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,监控录像显示,整个上午除了喝水,球球一直都待在它那个蚌壳窝里没出来过。
那它的爪爪是怎么搞成那副鬼样子的?
难道是……
严丛笙心念一转,看向一旁的蚌壳窝。
他走到狗窝边,掀开蚌壳窝的盖子,只见里面果然藏了一个平板。
严丛笙拿起平板走到沙发边坐下,然后看向一旁装死的某只狗子,“球球,你……”
檀秋月一爪子按住了严丛笙手里的平板,“嗷呜嗷呜!”――这是我的平板,不能随便看。
严丛笙挑眉,“球球,你干什么,这是我买的东西。”
檀秋月一脸懵逼,“汪汪!”――你说了是送我的礼物,大骗子!
严丛笙不知想到了什么,也没执意要去打开平板了,“我不看也可以,你要不要老实交代一下你的身份问题?”
檀秋月闻言一惊,顿时感到毛骨悚然――
靠,严丛笙这是什么意思?
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?
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?
自己会被送到什么科研机构去解剖吗?
严丛笙看到球球僵硬地趴在沙发上动也不敢动的样子,心知它恐怕是吓坏了。
严丛笙心疼了。
只是,他不是傻子,球球那么多异常之处他都看在眼里,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改变不了球球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狗狗的事实。
他也想过,球球不说,他就永远不问。
相处这么久,球球是个什么样的品性他自问还是很了解。球球不会伤害任何人。
那就是一个傻狗,整天乐呵呵的,有的吃有的睡就什么烦恼都没有,还娇气得不行,这么久也不见它有什么特殊的本领,被人绑架了都找不到路回家。
一开始意识到球球不对劲的时候,他很震惊,恐慌倒不至于,更多的是有点不适应,感觉世界顿时变得奇妙了。
严丛笙上网查过,都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,那么他家这只球球是怎么回事呢?
严丛笙本来并不打算主动揭穿球球,它愿意怎么样都随它,只是今天球球爪子受伤这件事让他明白,它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,一点都意识不到危险,这件事情也就是放在他身上,可是万一呢,要是球球被别人也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呢?
严丛笙想,他要先掌握球球的基本情况,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,他也不至于束手无策。
所以,不能再任由这傻狗继续瞒着了。
严丛笙叹了一口气,将这只吓傻了的狗子抱进怀里,球球已经不是小时候那样小巧玲珑了,不过严丛笙还是很喜欢。
他一边摸着狗子的头一边说,“别害怕,我不会伤害你的,带你回家,给你取名字的那天起,你就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了,所以,无论你是什么,我都不会伤害你的。”
檀秋月一脸茫然无措地抬起狗头,“嗷呜?”――真的吗?
严丛笙,你都不害怕的吗?还有,你真的不会伤害我吗?
严丛笙:“这样吧,我问你答,好吗?第一个问题,你会说话吗?”
檀秋月:“嗷呜嗷呜嗷呜!”――要是他会说话就好了!
严丛笙哭笑不得,球球嗷呜嗷呜了一大通,自己什么都不明白呀!
严丛笙:“肯定回答就汪一声,否定的话就汪两声。”
檀秋月:“汪汪!”
严丛笙意味深长地看着狗子,“看来你真的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呀!”
檀秋月心里一激灵,靠,严丛笙刚刚不会是在诈他吧!?
看到球球一脸受惊的样子,严丛笙赶紧摸了摸它的狗头,“没事,我们继续吧。第二个问题,球球是妖怪吗?”
檀秋月:“汪汪!汪?”――不是……吧!?
严丛笙:“……”
这到底是妖怪,还是不是妖怪呢?
严丛笙:“你自己也不知道吗?”
檀秋月:“汪!”――对,他也不知道算不算。
哎呀妈呀,严丛笙这脑子还挺好使的!
说实话,檀秋月确实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。
严丛笙接着问:“第三个问题,你还见过其他和你一样的动物吗?”
檀秋月:“汪汪!”――没有了。
宠物店那只大花猫算是比较聪明的了,可是,檀秋月感觉得出来,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。
再后来,严丛笙带着他在别墅区遛狗的时候,他也没有见过比他更智能的猫猫狗狗,虽然他可以和它们嗷呜几句,但是也就这样了,更深奥的问题,它们并不能理解。
严丛笙:“所以说,只有球球是特殊的吗?”
檀秋月:“汪!”
严丛笙:“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现自己能够理解人类的话的?从一出生就可以吗?”
檀秋月心里有底纠结,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嘛,最后嗷呜嗷呜了一大通,解释不清楚,严丛笙的问题问不到关键点,檀秋月没法回答。
都到这个地步了,再隐瞒好像也没有必要了。
死就死吧,檀秋月决定赌一把,就相信严丛笙吧,相信他即便知道了所有的事情,也不会违背他的承诺,不会伤害自己的。
檀秋月一双狗狗眼温和地看向严丛笙,然后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严丛笙手中的平板。
严丛笙将平板放到沙发上,任由球球自己操作。
檀秋月熟练地按开圆钮然后用没受伤的左爪不停扒拉屏幕,找出隐藏起来的软件,最后打开了WPS文档……
看着球球费力的扒拉着屏幕,严丛笙感到怪异的同时,又好笑又心疼。
严丛笙不笨,他此时已经看出来球球的意图,所以他帮着将输入法调成了手写的。
檀秋月看了看他,“嗷呜!”一声表示感谢。
然后就用他那爪子在平板上艰难地写起字来。
本来狗爪子写字就不好使,他还是用的左爪,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。
严丛笙默然不语,静静地看着球球在屏幕上扒拉。
狗狗的爪子真的不适合写字,檀秋月费了好久才写出来一个字――车。
又扒拉了老半天,第二个字出炉了――祸。
接着是第三个字――死。
第四个――变。
第五个――狗。
檀秋月写完之后甩了甩自己的爪子,然后抬起头看向严丛笙,“嗷呜?”――你明白了吗?
严丛笙拿过球球的左爪,轻轻地捏揉起来,“你的意思是,你以前是一个人,然后出了车祸……死了,再醒来之后就变成狗了?”
檀秋月一脸崇拜,“汪!”――就是这样子啊!
严丛笙抿了抿唇,说实话他并不是不震惊,只是看着球球水汪汪的眼睛,他一时也说不出别的话来,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一想到球球上辈子是出车祸死掉的,严丛笙心里很不舒服,球球……他,一定很痛。
半晌过后,严丛笙开口了,“球球,你放心,我说过的话绝对不会食言。我答应过不会伤害你,就永远不会。”
檀秋月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,自己真的太实诚了点,他一脸怯怯地看着对方,又一次向严丛笙确认,“嗷呜嗷呜嗷呜?”――你真的真的不举报我吗?
严丛笙笑了笑,“球球,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!”
檀秋月:“……”
为什么我听得懂你说的话,你却听不懂我说的话呢?
好烦喔!ò?ó
不过,看到严丛笙一如往昔的态度,檀秋月的狗胆又大了起来。他试探着将脑袋蹭进严丛笙的怀里,对方果然伸出手摸了摸,还给他顺了顺毛!
严丛笙又接着问,“球球,你以前叫什么?”
檀秋月拱了拱他的腰腹,然后又扒拉着平板艰难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――
檀、秋、月。
严丛笙默念着“檀秋月”这个名字,不知想到了什么,他将球球默默推开了一些。
檀秋月一脸茫然,“???”
怎么了?刚刚不都还好好的吗?还是说他名字不好听?又或者严丛笙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害怕了?
“嗷呜嗷呜嗷呜?”――你干嘛呀?我不是你最爱的狗宝了吗?
严丛笙抿了抿唇,神色有点不自然,“檀……秋月?秋月应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吧,你以前是个女的吗?”
檀秋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。
excuse me?
“嗷呜嗷呜嗷呜嗷呜!”――他才不是女的呢!
叫秋月只是因为他出生在月亮又大又亮又美又圆的中秋节而已。
严丛笙是怎么回事,男孩子就不能叫檀秋月了吗?
听到球球嗷呜嗷呜的叫声,看到球球满身炸毛的样子,严丛笙也察觉到自己搞错了。
是男的就行,男的就好!如果球球以前是女孩子的话他抱起来会有奇怪的负罪感,虽然球球现在是一只……呃,小公狗。但是灵魂还是一个人啊!
幸好,幸好。
严丛笙熟练地摸摸狗头,再摸摸狗背。
“球球,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檀秋月瞪了严丛笙一眼,怎么问题这么多,不知道他爪爪写起字来很费力吗?
不过,他还是勉力地用爪子扒拉了出来――
上、学。
严丛笙:“上学?高中还是大学?你多大了?”
檀秋月沉默地看了看他,而后继续划拉――
20。
“20岁,大学生?”
檀秋月:“汪!”
严丛笙你能不能别问了,查户口呢?
严丛笙看出了球球的生无可恋,赶紧上手给他顺毛,“好了,我不问了。”
其实,严丛笙婆婆妈妈问这么多也是为了打消球球的顾虑,他不希望球球觉得自己会嫌弃他害怕他。
现在,看到球球还和之前一样敢对着自己撒娇、卖萌、瞪眼……严丛笙也放心了。
而后,他捧起球球的狗头,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,“球球,你一定要记住,以后在外面,不要表现出任何与普通狗狗不同的地方,时刻注意保护好自己的秘密,知道么?”
檀秋月也慎重地点点头,“汪!”
我知道的,我可擅长装傻狗了!!
“球球,你困不困?中午都没休息。”
檀秋月:“汪!”――有点困。
严丛笙轻轻笑了,“困了就睡吧,我就在这里。”
檀秋月闻言便趴到了沙发上,狗子一天不睡午觉就不习惯。现在解决了身份这个大问题,檀秋月顿时觉得一身轻松,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严丛笙默默不语地看着他,还是很神奇啊,有一个人的灵魂禁锢在这具狗狗身体里。
他一定受了很多苦吧!
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狗,原本是个大学生,结果一场车祸之后,什么都变了。
难怪,虽然大部分时间球球都很开心,一只狗也很欢乐,可是他有时候看起来还是有几分郁郁寡欢的样子。
现在严丛笙明白了,一切都是有原因的――
球球他本来是一个好端端的人,如今却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,想回也回不去,只能永远清醒地做一只狗。
这件事情如果放在严丛笙的身上,他自认可能没有球球那么乐观。
严丛笙轻轻拂过球球的狗头――
放心吧,我会好好养你、保护你的。
……